东林博客

《月亮井下》 一、 序

至今我仍清晰记得那个夜晚。

那是很小的时候了,而且是一个极平凡的夜晚,以至于具体丝毫回忆不起来是哪年哪月。那些日子里的夜都相似。一样的我们,一样的村庄,一样的月色,一样的麦田,唯独不一样的是每晚的故事。

我们都累了吧,躺在麦场里,疯狂的孩子们竟也都静静躺在那里呆望着夜空,圆月高高,夜风稍凉,乳色倾泻田野,池塘蛙声间歇,不记得我当时正想什么,更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大家都不做声。突然小可说,

华哥,你看我们在井里。

啊?什么井?

月亮井啊。

恩?

你看,那月亮明的圆圈不是井口么。那个小兔就趴在井口往下看我们。

哦~~ 就是。真的是这样的……。

年三十夜里回老院拉鞭炮,和小可在平台上闲逛,问起他相亲的事,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来龙去脉来。我笑了笑,把话题扯到其他上。西边的池塘早已干枯,只有一碗臭水在提醒着昔日在它怀抱中游玩的青年人。歪脖子柳树在我买相机之前也不知何时砍走了。小时在东林里朗朗的读书声已被新盖的院子里的炮声掩埋。唯有头顶一轮明月尚在。我们尚在。热闹的鞭炮声,那么响,大地红吧。沉闷的我们。

华哥,现在都没一点年味了啊。

恩。

王朝和老腾结婚你去了没。

还没呢。那天有事。

你现在生意怎么样了。

一般。你在郑州哪个地方。

东区。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。你换号了?

停机了。

哎。

后来,他来找我,我带他在庙李吃夜市。买了几瓶酒,想大醉一场,一解胸中沉闷,但酒到嘴边,却又提不起豪情来。最终一瓶也勉强喝完,又退了回去。

从四五岁起,他便跟着我玩,大时我外出上学,家里有什么活,爸妈也常喊他来做。一直视他为亲兄弟。他爸爸去世前,来郑州看病,我去了。一脸消瘦,但依然有我喜欢了多年的和蔼笑容,那是小时温暖的避风港。如今病入膏肓,我竟毫无作为能帮上一分钱。人生真的世事难料,谁都不敢肯定疼谁就享了谁的福。疼我这二十多年连我的一个苹果都没吃到。我也毫无料到这一天来的如此之早。临分别,我望着远去的车,他还回头望了望。我知道这是我们最后的见面。果然。

我知道他唯一的牵挂就是尚未成家立业的小可。我虽不能尽些心意于他,但帮帮小可也可免些内疚。然而我如今一穷二白。更有其他丝丝缕缕,这一切纠结起来,让我折腾几番。郑州两年六迁家,生意不成,做N个网站经营不同的市场方向不成又不成。期间不可避免的得罪人,但每个人都应该自问自己付出了多少。失败了就是共同的责任。

许多事情由不得停下来喘息,我担心明天说不准谁离我而去。谁也说不准努力的结果是什么。也许正如姑父一样,为家奔波了半辈子,江湖阅尽,年少始今白发现,仍旧不见起色。也许正如一个叔叔为了年轻时相亲失败的一句话,而今年入万贯,合家幸福。每个人的精力来源都有一个源头,是月亮井下,是月光照耀的家。

异乡明月,更觉凄凉。如今也只得消停一阵。隐忍厚积,寻谋良机。无聊时,准备写些童年趣事。作《月亮井下》一辑。借以纪念我的大伯,我的伙伴和故乡。只要心中明月不灭,太阳明天照常升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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